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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0

    同一个世界

        

        每天在上班的路上听香港电台的新闻,我发现广东话版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比起普通话版,读之更加铿锵有力,听之更加壮志凌云。

      

        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说,“世界”显然不是大同,也不止一个——至少有“第一”和“第三”之分。奥林匹克意义上的“同一个世界”是否成立我没有认真研究过,但是直觉上感到与政治挂钩的东西难免走样,比如北京奥运受到的挑战,比如伊拉克参赛资格的反复。

     

        所以我们家的小兔来香港过周末,要求我带她去迪斯尼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也许只有迪斯尼具备足够底气,说它在美国法国日本香港各地营造的是“同一个魔力世界,同一个公主梦想”。

     

        结果我失望的发现,人造世界也难以大同。

     

        东京迪斯尼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工作人员,每一个看起来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就连清扫垃圾的员工,脸上都挂着很真诚的微笑。他们的表情透出十足的幸福感,变成水蒸气冉冉上升,最后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祥云笼罩住整个迪斯尼乐园,把置身其中的男女老少都迷惑住,以为自己真的与世隔绝了。

     

        香港迪斯尼尽管规模小,但论硬件其实是五脏俱全。一样的建筑,一样的节目,一样的卡通主角,唯独缺少同样敬业精神的工作人员。这里不仅没有酿造幸福气场的欢颜,反而让我看见盛装供与游客合影的王子公主演员在镜头切换的瞬间嫌恶的表情,和游戏项目门口验票人员的冷漠和不耐烦。何似在人间!

       

        没有第三个迪斯尼的经验作比较,我不知道东京和香港的差异,是因为日本服务精神将迪斯尼水准进行了升华,还是香港米奇被蜂拥而至又不太守纪律的内地游客给折磨成神经衰弱。比起循规蹈矩的日本人民,大陆同胞们的确格外有竞争意识,尤其是在一切需要排队和座次的地方,充分发挥奥运精神,顽强拼搏,不甘落后。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同一个世界”最终是被国人实现了,因为我们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将所有的场合都 “大同”了。

     

    P.S.附赠一张照片,从港岛去迪斯尼的轻轨上照的。米老鼠轮廓的窗户中涵盖的蓝天绿野,好像我印象中的欧洲。

     

     

    August 03

    北京乎

     在北京大学中我望见学问的门墙,而扩大我的道德者是这庄严宽大的北京城。

                                ——孙福熙

     

        还有一个礼拜亿万人民就终于可以适时高唱“北京欢迎你”了。

        我对奥运的到来全无期盼,但是不影响我像孙福熙说的一样,“舍不掉北京的伟大”。

        民国时期的那些文人笔下的文字有一种柔软的感染力——或许不只是民国,还需要江浙水土育成的温婉——另一个例子是胡兰成,尽管世人都说他“其人可废”。突然想到如果胡兰成当年知道他在后世的名声,还会不会做那些“政治和爱情上摇摆不定”的事?又或者,率性者如他,早已经决定,别人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生活是自己的。

        扯远了,其实我是因为这两天读孙福熙的散文集,读到这一篇美文,想要与大家分享。难得这样一个来自吴侬软语之乡的人,能用这样的深情,去欣赏北京的胸怀。而且他对北京城“很不能抑制的想念”的方方面面,颇能代表我的心声。

     

    北 京 乎


     

     

           北京乎!别来五年了。

           经过丰台以后,火车着慌,如追随火光的蛇的急急游行。我,停了呼吸,

    不能自主的被这北京的无形的力量所吸引。

           一片绿色中远见砖砌的城墙隐现,而黄瓦红墙的城楼并耸在绿叶的波涛中,

    我能辨别这是正阳门,这是紫禁城与别的一切。

           回忆离京时,行至东华门边,我对二哥说,我舍不掉北京的伟大。我很不

    能抑制的想念了五年,现在,侥幸的又得瞻仰他而濡染其中了。

           在绍兴县馆中,大清早醒来,老鸹的呼声中,槐花的细瓣飘坠如雪,两株

    大槐树遮盖全院,初晴的日光从茂密的枝叶缺处漏下来,划出轻烟颜色的斜线,落

    在微湿而满铺槐花的地上,留下蛋形与别的形状的斑纹。新秋的凉爽就在这淡薄的

    日光中映照出来,我投怀于我所爱的北京。

           离别以后,我曾屡登阿尔卑斯高山,我曾荡漾在浩瀚的印度洋中,固然,

    我不能懂得他们的好处,但阿尔卑斯山的崇高与印度洋之广大远过于北京城,这是

    无疑的。然而我不因他们而减少对于北京城的崇高与广大的爱慕。

           回忆初到北京时,出东车站门,仰见正阳门楼昂立在灯火万盏的广场中,

    深蓝而满缀星光的天,高远的衬托在他的后面,惯住小城的我对之能不深深的动感

    呢!

           在北京大学中我望见学问的门墙,而扩大我的道德者是这庄严宽大的北京

    城。

           我以前没有见过如北京所多的长街。小城市中所称为大街大路的都可从这

    一头望见那一头,而所谓大者,就是说有一来一往的人相遇可以不擦肩不踏破脚趾

    而已。北京的长街望之如没有尽头的,只见远远的消失在隐约中,徒令人恨自己目

    力之不足。左右又很宽敞,使因为闷在井底一般的小城中而呼吸急促的我扩大了胸

    腹。北京的天永远是这样高的,为长而宽的北京的街道凑趣。

           我之所以爱北京的原因还不只此哩。北河沿的槐树与柳树丛中我常于晚间

    去散步,枝条拂我的头顶,而红色的夕阳照在东安门一带的墙上,使我感觉自己的

    渺小,于是卑劣社会中所养成的傲慢完全消融了,然而精神上增加十分的倔强,我

    从此仍旧觉得自己的高大了。

           那时的每礼拜早晨,我与二哥必往教育部会场听杜威先生的教育哲学讲演。

    冬季的寒风侵面,且带灰沙,我们步行经北上门,穿三海,望见北海中结着雪白的

    冰,而街上的水车所流出的水滴结成琳琅。这种一切都给我警惕。

           以前的城南公园中我曾读过书。暑假时节,我与二哥夹书同往,早晨的太

    阳已颇猛烈了,我们就钻入紫藤棚中。北京的特色,人到荫中就生凉风,这花荫卫

    护读书的我们,直至晚上。

           我现在来重温旧梦,而且将以我的微力表现他改善他,增加我及一切市民

    对于北京的好感。

           北京乎!我投怀于我所爱的北京。

     

                              一九二五年八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