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iling's profile六月不多想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January 18

    心远地自偏

        香港今天的天气好得令人发指。

     

        上周的温度急降,我跟房东说,“有毯子吗?晚上睡觉有点冷。”房东关切地问:“哪一种冷法?是因为被子太轻了,还是太薄了?” 我认真想了大约十五秒钟,不得不怯懦的承认:“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我答不上来——但是,总之,冷!”她于是给了我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身上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阴冷的四川,小时候我常常向我妈声诉:“这个铺盖邦重,压得我气都出不来!!”

     

        所以今天的温暖让我无法适从。

     

        昨天我把在香港的金银细软装在两个箱子里,驮到了深圳,准备年后继续在祖国南方奋战,追寻邓爷爷的足迹,谱写“春天的故事”。今天早上睡醒了返回香港,沐浴着和暖的阳光,不想回家,决定把东西放在中环办公室里,先去黄大仙开展我的新年封建迷信活动。

     

        办公室里有一组工人正在趁周末无人检修空调设备。他们穿着有很多口袋的工装裤和短袖T恤,戴着棒球帽和白手套,腰间绑着钳子扳手改锥和胶布,很有劲头也很有派头的工作着。我听见他们广东话版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也高兴地想要哼歌。他们热情而友好地招呼我说:“哇,靓女,放假都返工啊?”我几乎想要为他们每人泡一杯茶!!!

     

        阳光穿过窗户,铺在我的座位上,并且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老板办公室里的白板上。上面有我画的一个解放军战士。准确地说,是我老板为了演示涂鸦的一个人形,被我加上了解放军的五星军帽,和斜挎的军用包——我的外国老板经常对我开玩笑说:“My god, you are such a communist. I can’t deal with you any more.”所以我一定要把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战士画在她的生存空间里。为了让这个解放军战士更加鲜活,我不定期的为他添加各种口号。国庆节的时候,他举着一个条幅说“I HEART Golden Week!”圣诞节的时候,我让他把标语换成“X’mas means NO WORK”; 前天为了迎接春节,我让他拎了一串鞭炮。尽管我老板每次都向全办公室广播说:“That Chinese girl sitting there is definitely crazy. 她还是在每次讨论时不厌其烦的擦掉白板上其他的内容,细心的不触及解放军战士一根毫发。。。

     

        上个周末也是这样的好天气,我被纠集去一个北大师弟家涮火锅。师弟住在马湾的面海豪宅里,每天往返中环要坐半小时的游艇般的渡轮(多么精确的形容!!!)酒足饭饱之后去遛弯消食的路上,我说,作为一个即将离开香港的“社会名流”,我还没有去过青衣。师弟十分体贴,很有气势地说:“我家旁边的巴士,十分钟就到青衣!”于是大家决定陪我去圆我的青衣梦。为了进一步烘托这个旅行的里程碑意义,巴士开出以后,我真诚地问师弟:“那等一下我们是不是要开上青马大桥啊?”师弟说:“是啊!”我故作紧张地说:“啊!天那,那我还没有准备好!!”然后他们就笑,笑,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些,其实我现在是在办公室里等朋友会合去黄大仙的,尤其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陶渊明吟的“心远地自偏”

     

        但是,多么绝妙的一个标题啊!唯有这样的排场才能配得上今天的好天气!!

     

     

    January 12

    09年第一篇

    08年末09年初,新闻里每天都在放以色列轰炸加沙的消息,从来没有真正消停过的巴以冲突又一次成为全球热点。

     

                “以暴制暴”是否是最佳做法可以争论,然而以色列的外交部长利夫尼镜头前不亚于男性的强硬态度显现无疑。加沙150万难民的境遇堪忧。

     

    08年末的时候,我开始读CNN 记者Anderson Cooper的书 Dispatches From The Edge”。也是在港大图书馆的书架上无意中发现的,抽出来的时候想到英俊的白发 CooperCNN的那个有点像当年凤凰台吴小莉的那句“有大事发生的地方我存在”口号的形象广告,翻了翻介绍是讲他2005年见证的几件大事,包括斯里兰卡海啸,伊拉克战争,尼日尔饥荒和卡特娜飓风,所以就借出来了。出乎意料的好看。

     

    每一个章节,都有两条并行的线索,比如伊拉克战争的那一章,回闪的是Cooper1993年萨拉热窝所见证的波黑战争;尼日尔的饥荒,令他回忆起1992年的索马里,美国干涉、黑鹰陨落之前的索马里。相隔若干年,不同地域发生的战乱或饥荒,在亲历者的眼里,竟是触目惊心的相似。每一场战争的理由各不相同,领土争端、宗教分歧、经济利益、政治砝码……应有尽有,然而每一场战争的受害者无不经历相同的死亡、伤痛、恐惧、心碎……所以书读到一半的时候发生的加沙轰炸,让我一声叹息。

     

    我曾经很向往战地记者这份职业,认为那是顶级精彩的人生。所以当年我很为写了《我从战场归来》的唐师曾是我的国关嫡系师兄而自豪(尽管现在名声存有争议)。那个时候的我以为战地记者最大的考验是人身安全,我以为我从事这份职业最大的障碍是我怕死而且我恐怕看不了血肉横飞的场面。但是读Cooper的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最大的障碍是我根本没法像他一样重复面对人生极致的惨痛。

     

    第一章斯里兰卡海啸的记叙中,Cooper穿插了他的个人经历,写了他的哥哥在20来岁的时候忽然选择从他们在纽约中央公园旁边的豪宅,在他们的母亲眼前,跳楼自杀的故事。哥哥不明就里的自杀,给年轻的Cooper巨大的打击,甚至影响了他的职业选择。

     

    “I wanted to be some place where emotions were palpable, where the pain outside matched the pain I was feeling inside. I needed balance, equilibrium, or as close to it as I could get. I also wanted to survive, and I thought I could learn from others who had. War seemed like my only option.”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Cooper一直将自己自比为鲨鱼。他说年幼时曾经看过Jacques Cousteau关于鲨鱼的纪录片,说鲨鱼要不停的游,才能呼吸,所以这是一种keep moving in order to live的生物。后来作了记者,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跟鲨鱼一样,无法忍受停歇,需要不停奔忙于事件现场来感受自己存活的状态。

     

    Out there the pain was palpable; you breathed it in the air. Back here, no one talked about life and death. No one seemed to understand. I’d go to movies, see friends, but after a couple days I’d catch myself reading plane schedules,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 place to go: a bomb in Afghanistan, a flood in Haiti. I’d become a predator, endlessly gliding in saltwater seas, searching for the scent of blood.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自己的事业中能找到这样的精神契合。

     

    我注定无法成为一个战地记者。

     

    希望由战争拉开帷幕的2009年,能够高开低走,尽量和平;阴云笼罩的金融危机能尽早散去,不要再添是非。——尽管这愿望实在来的天真。